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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徐卖羊(原创)  

2008-11-18 09:46:53|  分类: 原创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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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雨中百合

 

 

 

地处偏僻的农村,每逢农闲季节,年轻人外出去打工,用不多长的时间就能挣到一笔可观的收入,这着实让年近六十的老徐羡慕不已。

老徐身高一米八零,身宽体胖,年轻时一表人才,要人才有人才,要力气有力气,无论干什么活,他都干在别人前面。如今,他何不想像年轻人一样出去闯荡闯荡?可现在,一来是年纪不饶人,二来是妻子拖着一条坐骨神经压迫得一瘸一拐的腿,行动不便,连生活都不能自理,就是年轻,他也一样走不开啊!

不能外出打工,只靠家里二亩责任田的土地产出,别说给妻子看病吃药,就连一家人的正常开支都不能维持。

怎么能让家庭增加点收入?让老徐百思不得其解。

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与考查,他认为养羊还是可以的,一来地处农村,有宽敞的饲养场地和充足的草源;二来不用投资太大;三来又不耽误农活和照顾妻子。这“三全齐美”的事何乐而不为?

老徐买了一只怀崽的绵羊,经过一段时间的细心照料,老绵羊生了两只可爱的小绵羊,这下可乐坏了老徐。

老徐每当看到三只绵羊,一大两小,雪球似地在他眼前来回滚动,滚动着他的怜爱和希望,心里就美滋滋的。老徐想:大半辈子过去了,妻子跟着自己没少吃了苦,受了罪。等小绵羊长大,卖了钱,好领着她到城里看看病,拿最好的药,治好她的腿疼,不再让她半夜里在痛苦的呻吟中疼醒;让她看看城里穿梭如流的汽车和林立入云的高楼;看看城里时尚男女的打扮,让老太太开开心,长长见识,开开眼界。

他对小羊崽寄托了美好的厚望,于是对羊的喂养也格外细致和讲究。冬天,他怕小偷把羊偷走,就和羊同住一室,别人都说羊圈里有膻腥味,可他闻不到,他每天都细心地把羊圈打扫得干干净净,铺垫上干爽的新土和杂草。自春天小草刚冒出第一抹新绿,他只要一有时间,就带上三只绵羊去啃青草。“雪球”上稍微染上哪怕一丁点污渍和碎草之类的东西,他便会用手给它们梳理干净。

小羊崽一天天长大,老徐对它们的感情一天天加深。问羊价格的人越来越多。

妻子的腿疼得越来越厉害。

一次次有意无意地上价,两只小绵羊在一千五百元左右的价格来回浮动,老徐一天天拖着。他和妻子心里彼此都很明白,是他舍不得卖掉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“亲密伙伴”。

越是到了小绵羊该出圈的时候,老徐却不顾劳累,稍有一点时间就带上他的羊去公路边的沟坡上去吃草、溜达。他说路边的草不施化肥,不喷洒农药,即环保又没污染,有利于羊吸收和消化,对羊的生长有利。

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,温暖的秋阳斜照着老徐和他的三只羊,微黄的秋叶在秋风中拍着巴掌,时而飞舞着飘零,小草和路两旁的庄稼也穿上了秋装。老徐用手里的鞭子扒拉去落在草上的树叶和尘土,让他的羊能吃到更干净可口的草儿。

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川流不息,老徐却无心观赏路边的景致,对路上的行人亦是视而不见,他心里只有他的三个“雪球”。

一个青年人带着一个中年人骑着一辆摩托车从远方急驶而来,在老徐身边戛然而止,两人停下车来和他攀谈起来。他们告诉老徐说他们是买羊的,问老徐卖不卖羊。

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那两只小绵羊最终敲定以一千六百元的价格成交。

一手交钱,一手交羊的时候,老徐心里很不是滋味,毕竟这两只小羊跟了他快一年了,看着它们欢蹦,看着它们吃草,看着它们成长,看着它们望着主人灵性地叫着与之交流……这种感情恰似当年他对孩子感情的再版,不卖,怎忍心再听到妻子夜里腿疼的呻吟?

这卖羊的钱,老徐还真不想接,可男人就是男人,男子汉大丈夫“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”

老徐接过钱,双手揉了糅那十六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票,“哗啦哗啦”直响。对着太阳照了照,钱里的暗记清晰可见。他想这钱可是给妻子看病用的,一定要看仔细了再收,要不是妻子有病,说什么也不舍得卖掉这两只可爱的小绵羊。为确保稳妥,他把在地里干活的几个经常和钱打交道的邻居叫来,让他们帮忙辨认钞票的真伪。

“别人是假一赔十,我是假一赔百。我对天发誓,我以人格担保,这钱绝对是真的!如果我的钱是假的,我就不得好死!”买羊的中年人拍着胸脯,涨红了脸,信誓旦旦地承诺。

几个邻居帮他仔细看过之后,都说这钱没问题。

检验过钱,老徐把羊交给两个买羊的人,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两个买羊的人把两个宝贝小羊牵走了。自己牵着那只因留恋、失落而回头惨叫的老绵羊回家了。

“我把羊给弄丢了!”老徐回到家,脸上抑制不住喜悦地同妻子调侃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他早早地起床,做好饭,喊妻子吃早饭。他要带她到城里最好的医院给她看病。

在医院交钱处,老徐伸长脖子看看前面缓缓游移的长队,心里很着急,可大家都是来看病的,心情一样,也没办法,只好慢慢地等。

等了半天终于轮到老徐交钱了。他像城里人一样,从兜里掏出百元大钞,潇洒地递过去六张。

“同志,你的钱是假的!看你是老实人,我们也不惊动公安干警了,你换一下吧!”收款员疑惑地看着老徐老实巴交的脸。

“假的?不可能吧?!我昨天刚卖羊的钱,好几个人都看过了,说不假的。”老徐说着又把兜里的那十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。

在收款员的验钞机里,每一张钱经过的时候都提示是假币。在所有在场人诧异目光的直射下,老徐窘得出了一身汗……

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,他真想地上能裂开一条大缝让他钻进去。

没有别的收入,妻子的腿怎么看?一种无名的内疚和歉意如同蛀虫一样噬咬着老徐伤痛的心灵。

他拉了在外面发愣的妻子,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,离开了那些追逐他的诧异而锋利的目光。老徐回到家,脸上的笑容不见了,饭吃不香,觉睡不稳,一年的辛苦,两只心爱的小绵羊却换来十六张花纸!对妻子的愧疚,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滴血的心,敲击着他崩溃的神经。

妻子看到老徐痛苦不堪的样子,她嘴里安慰着老公,可心里也在心疼丈夫一年的辛苦付出化为乌有。腿疼发作时,她强忍着痛苦,不再作声,有时嘴唇咬出了血,可她怕丈夫听到难过,依旧咬紧牙,拼命地忍着……

 

 

00八年十一月十八日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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