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1分的恋情【原创散文】
文/雨中百合
抖落岁月的尘埃，牵出冗长的记忆，却难采摘心香一瓣。在空白的心底，用一丝丝光亮透过罅隙间，点亮那些青春岁月里的点点青涩。
一
青春年少时代，读着琼瑶的言情小说长大，渴望能有琼瑶笔下的白马王子来敲响我爱情的大门，带给我浪漫而炽烈的恋情。
好长时间，我一直隐隐觉得有一双痴情而火辣的眼睛穿越人群，穿越空间，盯着我，悉收我举手投足间的倩影，阅览我一笑一颦里的姿容。
有几次，我曾在整理书桌抽屉时，发现写着他名字的学习资料混在我的书中，我挑出来，默默地放在他俯身苦读的书桌上。
“你看吧，我还有一份。”他头也不抬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一种命令。
有几次，我因恋家，礼拜天不想返校，礼拜一上午上课时才匆匆赶到学校，当我去车棚放自行车的时候，只见他手拿书本，焦虑地左顾右盼。见到我，微笑着点点头，匆匆地径直去教室上课去了。
好长时间，我一直都很纳闷，那么用功的学生，怎么会逃课在车棚里逛游？
后来是他在信里告诉我，见我没有返校，揪心的担忧让他在我的必经之路等个放心，才能把悬着的心放下。
二
因为学习成绩突出，我和他双双升入当时热门的中专学校。
我还没有到录取的师范学校报到，他给我的几封情书已焦急地等待俘获我的芳心。
收到他的情书，我没有半点的惊喜。因为，他不是我想象中的白马王子，再者，我的死党和同学早看出来他对我的倾慕。她们作为我的朋友，不止一次地告诫我：“凭你的美貌和优势，他配不上你！”
当我婉言拒绝他的时候，他非但没有停止情书飞梭般的传情，反而加紧对我的攻势。他告诉我，他自知我们之间有距离，他决心在完成好学业的同时，一方面加紧修炼书法，一方面加紧修炼文学，向我靠拢，向我看齐。然而他不知道，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却是我作祟的虚荣心。
一封，两封，三封……尽管我一再回信断然拒绝或不回信，他的情书却像一只只飞鹤，几乎每天都径直向我飞来。无形之中，那浓浓的情，炽热的爱，像一把把枷锁，令我不安，令我狂躁，令我窒息。心烦时，面对他的来信，我会连信封都懒得拆，顺手撕得粉碎，从三楼洒落，看着那破碎的浓情没有读者，在风中摇摇欲坠，飘摇乱舞，那何止不是我伤痛而颤栗的心瓣在摇曳，在挣扎？
三
在我父亲生病住院的日子里，他硬缠着我的好朋友陪着他，到医院看望了我的父亲。当我得知父母对于他不屑表态的时候，更坚定了我拒绝他的决心和信心。
为了让他明白我诚恳的拒绝，不再让他对我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，我把我留存的、他写给我的所有情书都打包寄给了他。很快我收到了他泪水浸皱的回信，信里没有埋怨，没有咒骂，没有憎恨;只有感叹上苍的无眼，感叹命运的不公，感叹他一腔热血的痴情找不到归宿……
接下来，他从他就读的那个遥远的城市，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，来到我的学校找到了我。
“如果评判世界上最好的姑娘，在满分100分的情况下，而我要给善良、美貌、有才华的你打101分。那多出来的1分，我用我的生命和我滚烫的心给你添加上。”他望着我，湿润了双眸，动情地给我表白。
我知道这是一个痴情的青春少年，对他倾慕的恋人内心最诚挚的袒露。他是在想用自己的痴情，融化我冰冻的心扉，唤醒我沉睡的爱意。
“男儿有泪不轻弹。”坚强的他面对我，眼泪不由得流了出来。原来对于爱情，每个人都是脆弱的，男人也不例外。
不敢抬头看他，我怕他眼睛里喷出来的炽炽烈火，会将我非一日之寒凝结的三尺之冰融化；我怕自己修炼已久的铁石心肠之塔，会被他潸然的泪水冲得顷刻间轰然倒塌。
我不是一个圆滑而缠绵悱恻的女孩。我只给了他10分钟的单独相处表白的时间。我知道，面对他坐两天两夜火车的辛苦，换来10分钟的独处和恋情的彻底破裂，这样于情于理，对他都很不公平。也许他心里这辈子都不能原谅我，这辈子都会骂我清高自大，骂我孤芳自赏，骂我铁石心肠。
既然我不能给他爱情，但我更不忍心再看着他，面对自己精心吹起的五颜六色的肥皂泡痴痴地幻想，那样到头来，那曾经的幻想彻底破灭会让他更加伤痛和失望。
“人非草木，孰能无情？”更何况那是我并不美好的初恋。尽管，和我的幻想存有一定的差距，但也实实在在地涂抹了我纯洁得如同白纸一样的感情空间。看到他如此的伤心，如此的失望，我的心在颤栗。可是，我还是把眼泪硬逼回去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就这样，我们结束了那并不美好的初恋。
他曾经用痴痴憧憬编织的美好爱情如同烟花，瞬间的美艳过后，留下了一地的凄凉。
四
当他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爱情的时候，尽管他知道得不到我的回信，他还是经常以同学的身份给我写信。
“本来我想忘记你的，可是，你却像是深深埋在我心里的竹子，砍掉一节，长出一节。在你结婚三年的时间里，我不会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。你幸福，我会默默地祝福你；你不幸福，我温暖的怀抱将随时等待你。”他在信里不止一次告诉我。
对于他的表白，我很感激，也很坦然，明白地告诉他，我决心已定，“好马不吃回头草。”我日后的一切和他断然无关。就这样，我用无情的铁剪，绝情地斩断了他最后一缕痴情和希望。
五
毕业后，我回到了家乡。他留在了自己就读的那个遥远的城市，没有他书信的纷扰带给我的压力，一切都归于平静。
毕业不久，我恋爱。订婚。一切都在顺理成章中进行，一切都在平静中延展。
就在我准备结婚的时候，他的父母托人经多方打听找到了我。
说情人劝我退婚。当他知道我当时的未婚夫是一个很优秀的小伙子，而且是我们真心相爱之后，才无奈而又勉强地送上客套的祝福，把我与他的故事画上一个不圆满的句号。
就这样，他曾经追求了五年的101分的美好爱情，未曾开放，便在无言中用失望凝成一朵青涩的花，插在他似水流年的记忆里。
六
我和他的故事，我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丈夫听。
大概是我们结婚还不到一年，那是一个雪后初晴的午后，我和丈夫步行外出办事，我们一路说说笑笑，一边走，一边赏雪。
一个青年人从我们身边大摇大摆地匆匆走过，那身影是那么的熟悉。
是他！我低声告诉了丈夫。
他从我身边走过时，分明是看到了我，却对我视而不见，瞧都没有瞧我一眼。
一种无名的失落，瞬间砸痛我的心扉，击碎我所有的神经。不知道是伤感的冲动，还是愧疚的自责，一种说不清，道不明的刺痛袭上心头。
这就是那个苦苦追求我五年、标榜给我101分恋情，一直让我愧疚的初恋情人吗？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自己。
面对这样的情形，我失态了。轻轻地伏在丈夫肩头，此时我多么害怕他也会从我身边走开，我多想紧紧地搂住他，对他说，别走开！如果可以，让我的爱化作空气，永远与你同在！
丈夫轻轻拍拍我的肩头，在我耳边低语，傻丫头，没事的，青涩的初恋早已远去，永远都有我在你身边。
二0一0年一月三日于家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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